論盡我阿嫲

我的祖母是一位女漢子,為人豪爽、樂觀。她畢生的事業就是教育了兩個男人:那就是的父親和我。

祖母是祖父的第四任妻子,老夫少妻;祖父早在我父親19歲時已病故。父親是獨生子,所以在祖父死後,父親和祖母只有相依為命。留下來的遺產亦只有少許現金,一套位跑馬地的房子,以及人脈。

剛進大學的父親本來的志願是成為一位社工,但當意識到自己已成為家庭支柱,他只好選擇投奔在70年代最蓬勃的金融業。現在的文青為了理想放棄現實;那時代的文青為了現實放棄理想。

祖母從父親小時就開始對他灌輸一些很奇怪的觀念,例如:男人一定要懂得做飯、游泳、開車、騎單車和武術。這當然不是為了訓練占士邦;她是認為:這些都是在戰亂時的求生技巧。祖母亦從小訓練父親喝酒及一些基本的賭博技術(以及當舖是怎樣運作)。那時,我父親才六七歲!這當然也是為了在龍蛇混雜的社會中求生而作的準備。

這是一些我們很難理解的觀念。上一輩的香港人大部份都是在兵荒馬亂逃難到港暫居為多,能活着已經是福氣。1949年後大陸鎖國,逃難者只能定居於這片不中不英的土地。逃難心態根深蒂故並一代傳一代。然而,這些心態也造就了香港日後的繁榮。

我的父親是為孝子,照顧自己母親為責任,所以我們與祖母一起生活。因此,我有幸能被祖母管教,並接受她「男人格言」薰陶。祖母希望每一位男孩能盡快成為男人,能夠在這險惡的社會下生存下來。
上週末與父親午餐。旁邊餐桌上年輕的香港夫婦用英語對一位兩歲的幼兒苦口婆心地說:「Dixon, listen to daddy, be a good boy, eat your food…」。然後,同坐的外籍佣工隨即把從Dixon 口裏吐出來的食物用紙巾抹掉。目睹此情景,父親雖然乾笑了一聲繼續閑話家常,回程在車上父親卻對我說:「我們經歷過抗日戰爭、六七年暴動、大大小小的金融風暴、沙士等等的風浪,香港的新一代骨頭夠硬嗎?」我從來沒有目暏父親如此唏噓。

 

要順帶一提:祖母生前最喜歡的電影是《占士邦》。